魔兽世界账号：卖掉艾泽拉斯
为了凑齐留学保证金，我忍痛卖掉经营十年的魔兽账号，
交易成功后却收到买家留言：
“谢谢你替我保管这个账号，现在它该物归原主了。”
附带的照片里，年轻女孩捧着和我一样的录取通知书，
而落款签名竟是我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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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脑屏幕的光，映着陈默疲惫却异常专注的脸。屏幕上，不是留学申请的文书，也不是语言考试的习题，而是艾泽拉斯的星空。他的血精灵法师，“默然”，正站在纳格兰的浮空岛下，那些嶙峋的巨石和漂浮的绿色水晶，在十年后的今天，依旧带着一种熟悉的、令人心安的苍凉。
他移动鼠标，角色轻盈地跳了几下，身上那套绝版的、泛着幽光的“审判”套装，以及背后那柄几乎成为服务器传说的“埃提耶什，守护者的传说之杖”，无声地诉说着这十年投入的心血。这不是一个简单的游戏账号，这是他的另一个世界，一段压缩了青春、友谊和无数次午夜激战的数据流。
右下角的邮箱图标闪烁起来，不是游戏内的邮件，是浏览器标签页里，“三乐网”的交易平台提示。他深吸了一口气，点开。
“您发布的商品‘魔兽世界-十年法师号（全职业成就坐骑）’已被拍下，买家已付款，请尽快完成账号转移操作。”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了一下，猛地收缩。真的……卖出去了。六万八千块，一笔足以填上他留学保证金最后缺口的数字，一笔能买到他通往大洋彼岸那张梦寐以求录取通知书的通行证的数字。代价是，卖掉“默然”。
他移动鼠标，光标在那个“确认转移”的按钮上悬停，指尖有些发凉。脑海里闪过无数碎片：第一次踏上提瑞斯法林地的阴森，第一次和公会伙伴推倒熔火之心的拉格纳罗斯时的欢呼，第一次拿到这把橙杖时，整个奥格瑞玛频道刷屏的“恭喜”……这些记忆，如今都要随着这一记点击，被割舍，被清零。
学费、生活费、那张印着常春藤盟校徽章的录取通知书……现实的重压沉甸甸地落下来。他闭上眼，拇指重重按下了鼠标左键。
屏幕暗了下去，角色选择界面消失，最终弹出“账号转移成功”的系统提示。一种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空虚感瞬间将他淹没。他靠在椅背上，久久没有动弹，仿佛身体里某个重要的部分被抽走了。
几天后，保证金顺利到账，签证材料也准备齐全。离出发的日子越来越近，那股卖掉账号带来的怅然却并未消散，反而像背景噪音一样，持续低鸣。他鬼使神差地再次登录了三乐网，想看看那个买下他心血的，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或许，只是想为“默然”找到一个看似靠谱的归宿，寻求一点微不足道的心理安慰。
在“已完成交易”的列表里，找到了那条记录。没有通常的买家收货评价，只有一条孤零零的留言，躺在消息栏里。
他点开。
“谢谢你，替我保管这个账号这么久。现在，它该物归原主了。”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陈默皱起了眉头。物归原主？什么意思？他什么时候成了“保管者”？
疑惑间，他注意到留言下面还有一个附件。他移动鼠标，点了下载。
一张照片在屏幕上缓缓加载出来。
照片上，是一个看起来比他年轻几岁的女孩，梳着利落的马尾，笑容明亮，带着一种未经世事的灿烂。她双手举着一张纸，清晰地展示在镜头前。那纸张的样式、抬头，陈默再熟悉不过——和他收到的，几乎一模一样的那所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他的呼吸骤然停止。
视线像是被钉死，死死锁在通知书的右下角，那需要仔细辨认的签名处。
那笔迹……纵然隔着屏幕，纵然年代久远，他依然认得。
是他父亲陈国栋的签名。
不可能认错。小时候，家长联系册上，成绩单上，甚至那些最终被母亲撕碎又粘好的保证书上，都是这个签名。力道透过纸背，带着一种他曾经无比畏惧，后来又无比怀念的固执。
怎么会？
父亲。那个在他初中时便与母亲激烈争吵后摔门而去，从此音讯杳无，只存在于母亲偶尔带着怨怼的提及和一张泛黄旧照片里的男人。他的签名，怎么会出现在一个陌生女孩的录取通知书上？而且，是和他同一所大学？
“物归原主”……
一个荒谬、冰冷，带着尖锐棱角的猜测，瞬间刺穿了他的意识。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四肢百骸都泛起寒意。他猛地向后靠去，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他手指颤抖着，几乎是砸向键盘，在三乐网的消息界面里，给那个买家ID发去一连串的质问。
“你是谁？”
“照片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物归原主？！”
“你认识陈国栋？！”
消息如同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应。那个ID灰暗着，再无动静。
接下来的两天，陈默陷入了某种偏执的状态。他无法思考留学，无法思考未来，脑子里反复盘旋的只有那张照片，那个签名，以及那句“物归原主”。他动用了所有能想到的方式，在网上搜索那个买家ID，搜索父亲的名字结合那所大学的信息，甚至尝试联系三乐网的客服，想获取买家的注册信息，却只得到保护用户隐私的官方回复。
一切线索都断了。那个神秘的买家，和那张照片一起，像一颗投入湖心的石子，激起惊天骇浪后，便彻底消失在黑暗中。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被一种巨大的无力和愤怒吞噬时，一个被他忽略的细节，闪电般划破混乱的思绪。
照片背景！那个女孩身后，是一面贴满了便签纸和照片的软木板，角落似乎露出了半个书架，书架上有一排色彩鲜艳的……不是书，像是某种收藏品？还是……
他猛地坐直，将那张照片放大，再放大，聚焦在背景的书架上。像素有些模糊，但他依稀辨认出，那排彩色方块，似乎是……统一制式的某种纪念册？或者……
他立刻打开浏览器，疯狂搜索那所大学相关的纪念品。终于，在校友会官方纪念品的页面上，他看到了类似的设计——那是一套历年出版的《校园年度纪念画册》，精装，封面每年采用不同的主题色。
照片背景里书架上的颜色序列……他迅速对照着网页上的信息，心脏狂跳起来。那序列，对应的正好是连续几年的画册，中间独独缺了一本，缺的是……他入学前那一年的版本。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拍照的人，或者那个女孩，很可能就在学校里？甚至，是学校的人？
一个更大胆，更让他心悸的念头冒了出来。他再次调出那张录取通知书的照片，放大到极致，仔细检查每一个细节。通知书的纸质、印刷格式、甚至边缘的细微磨损……突然，他的目光定格在通知书的左上角，一个极其不起眼的位置，那里有一个小小的、手写的编号，似乎是内部归档用的。
这个编号的格式……他飞快地找出自己的那份录取通知书原件，对比。完全一样。而且，那个手写笔迹……
他翻箱倒柜，找出家里仅存的、有父亲笔迹的旧物——一本他小时候，父亲给他买的《新华字典》，扉页上有父亲的赠言和签名。
他将字典扉页的签名，与通知书上手写编号的笔迹，放在一起。
尽管一个龙飞凤舞，一个细小谨慎，但某些笔画间的起承转合，那种独特的力道和节奏……太像了。
一个近乎疯狂的推测，在他脑中逐渐成型，带着冰冷的触角，攫住了他的全部心神。
父亲……可能根本没有远走他乡，或者，他去了，但又回来了，以某种他不知道的方式。他就在那所大学里，或者与那所大学有着极深的、不为人知的关联。他还有一个女儿，一个即将和他陈默进入同一所大学的女儿。
而那个魔兽账号……“默然”……父亲当年也玩过这个游戏，甚至这个账号，最初可能就是父亲创建的？所以他才知道？所以他才说……物归原主？
十年。
父亲离开了十年。
这个账号，他也经营了十年。
原来这十年，他紧紧攥在手里的，自以为完全属于自己的这片天地，从一开始，就打着别人的烙印？
陈默坐在电脑前，屏幕的光映着他失血的脸。窗外是城市的霓虹，而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张照片上女孩灿烂的笑容，和那个冰冷刺骨的签名。
艾泽拉斯的风景再美，终究是虚拟。而此刻横亘在他眼前的，是一片更加庞大、更加迷雾重重的，需要他独自踏入的真实荒原。
他卖掉了一个世界，却买回了一个布满荆棘的巨大问号。
飞机票静静地躺在桌角，目的地清晰无误。
但他知道，此行要面对的，绝不仅仅只是一所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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